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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象常识

为什么中医只能诞生在中国

文章来源:admin2019-02-22 16:00

导语: 本文首先从构成中医骨架的阴阳、四时、五行和六气(六淫)等四个最重要方面入手,从气象学的角度,讨论为什么中医和中医养生文化只能诞生在我国的黄河中下游地区。

中医只能诞生在中国的内因和外因

本文首先从构成中医骨架的阴阳、四时、五行和六气(六淫)等四个最重要方面入手,从气象学的角度,讨论为什么中医和中医养生文化只能诞生在我国的黄河中下游地区。


阴阳

阴阳是中医治病的总纲。例如明张介宾说,“医道虽繁,可以一言以蔽之者,惟阴阳而已”;明张景岳说,“命之所系,惟阴与阳。不识阴阳,焉知医理?”所以可以说,没有阴阳,便没有中医。我国之所以能诞生中医,首先也就是因为这里能诞生“阴阳”的概念。


为什么?

古人概念的形成,一般“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即来自自然界和生活。

具体说来,我国古代阴阳概念的产生与太阳有关:向阳为阳,背阳为阴。我国黄河中下游位于温带纬度,大体北纬35°~36°。冬至日中午太阳高度角也不到30°,在地平线上不高的地方,阳光强度较弱;而夏至日中午太阳高度角78度,视太阳就在天顶,阳光十分灿烂强烈。冬夏间光照和热量的强弱对比都很显著。即温带纬度上的冬阴夏阳对比,是各纬度带中最鲜明的。


而在温带纬度上,根据我的研究,世界上又以我国在人体感觉上最为冬冷夏热。黄河中下游地区冬季中冰雪严寒,像寒带;夏季中又常热得汗流浃背,像热带。冷热对比世所罕见。古人以热为阳,以冷为阴,因此冬冷夏热造成的冬阴夏阳对比,也以我国为最鲜明。


可以想象,温带以外的赤道、热带地区,太阳终年在天顶光芒四射,四季恒夏;而寒带极地太阳终年斜射,热量微弱,四季恒冬。这些地区的自然界便不可能孕育出鲜明的“阴阳”概念来。


四时(四季)

除了阴阳而外,中医的诞生也和四时,即春夏秋冬的鲜明温度变化,对人体健康的重要影响有关。因为《黄帝内经》中把四季和阴阳都提到了人的“死生之本”的高度:“故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是谓得道。”《易·系辞上》中也有“变化莫大于四时”之说,可见古人认为四时变化是大自然影响人体健康中最重要的变化,是人体致病的主要外因。所以“顺四时(季)而适寒暑”才成为我国气候条件下防病、养生的一个总原则。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温带纬度上只有最冬冷夏热的我国黄河中下游地区才能诞生中医的主要原因。


五行

我们知道,阴阳是中医治病的纲,五行则是中医治病的主要方法。中医主要就是通过“木、火、土、金、水”五行归类,把人体最重要的“肝、心、脾、肺、肾”五脏与自然界万事万物(例如一年中“春、夏、长夏、秋、冬”五季和相应的“风、暑、湿、燥、寒”五种主气)等联系成一个完整的大系统,称为“脏象学说”(请见下页表)。具体再运用五行之间“生、克、乘、侮”等关系辨证论治的。所以说没有五行,也就没有中医。


但是,一年中本只有春夏秋冬四季,这第五季“长夏”又是如何划分出来的呢?

在我国华北、东北地区,夏季中本就有干湿两种气候。大体7月上半月及以前为干季,7月下半月及以后为雨季。因为自春至夏,从南方副热带高压西侧北上的太平洋暖湿气流与北方南下的冷空气之间的夏季风锋面雨带一路北推,于后半夏到达这里,造成当地一年一度的夏季风雨季。

有意思的是,长夏季节位于夏和秋季之间。在五脏中正好对应五脏中余下来的脾脏,而脾又正是恶长夏季节的主气湿(例如,心对应夏,恶夏季主气热;肾对应冬,恶冬季主气寒等),两者对应匹配十分和谐自然。否则,即使一年中分出了第五季,但匹配不当,岂不仍不能构建和谐的阴阳五行的中医骨架?


六气(六淫)

人们生活在大气之中,在正常情况下,“风、寒、暑、湿、燥、火”六气,多是人们生存的必需气象条件。只是当六气变化过于剧烈,超过了人体的适应调节能力,成为致病外因时,才称为“六气”。古人“莫不为利,莫不为害”,说的正是此事。


在“六淫”中,“寒”“暑”是温度方面的致病因子,主要相应冬季和夏季;“湿”和“燥”是湿度方面的致病因子,相应长夏和秋季。可见,即使有了冬冷夏热气候之分,而如果没有雨季和干季之别,中医还是不能诞生,因为“六气”不全。实际上同时也就是“五行”不全。


总之,从以上“阴阳”“四时”“五行”“六气”看,我国只有黄河中下游地区才具有这种在气象学中叫作“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的独特气候。根据世界季风区划,这种气候世界上只出现在我国华北、东北地区。但是东北地区夏季不热(最北部甚至无夏),只有黄河中下游地区这种气候才最鲜明。在世界上,只有美国中西部地区,例如俄克拉何马州和堪萨斯州等部分地区气候条件与之相近,即也冬冷夏热,也是夏半年比冬半年多雨的温带大陆性气候。可是那里没有夏季风雨季,七八月雨量还不如五六月多,夏季中也不能划分出先干后湿两个自然季节来。


当然,即使完全具备了黄河中下游的气候条件,也还不一定能形成中医。因为中医只能诞生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基础之上。这也就是为什么黄河中下游地区人类和自然界已有几百万年历史,而中医却只是两千年前中国传统文化基本成型之时才形成的原因所在。

如果说,中国传统文化是中医诞生内因的话,那么黄河中下游的气候条件就是中医诞生的必要外因。内外因缺一,中医都不会诞生。


中医只能诞生在中国的认识论方面原因

中医只能诞生在中国黄河中下游地区问题,分析到这里,应该说可以告一段落了。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至少,我们主要只是分析了外因的一种可能影响,而且也只是物质方面的,我们的中国气候会不会在精神方面对形成中医也有什么重要影响?这是我在去年研究中国气候对中国传统文化影响也有物质和精神两个方面得到的启发。


果然,我后来发现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刘长林研究员提出的“时空认识论”,就是论述不同的时空观形成不同的医学,即西医和中医的。从物质和精神两个方面论述中医诞生,就相对全面多了。


刘先生说:“在人类对事物认识的方法中,我认为最大的选择是对时空的选择。中国偏向时间,认识事物以时间为主,空间为辅,以时间统摄空间。西方则偏向空间,认识事物以空间为主,时间为辅,以空间统摄时间。这两条认识路线,就产生了两种科学体系。……后者起源于古希腊,前者起源于中国黄河中下游地区。”


“西方科学体系以空间为主。空间性实,其特性在于广延和并列。空间可以分割,可以占有。……在空间中人与物是不平等的,人居主位,对物(自然)持征服和主宰的态度。因此,主体与客体采取对立的形式。”“以空间为本位,就会着重研究事物的有形实体和物质构成……认识空间性质主要靠分析、抽象和有控制条件的实验。”“以空间为本位的认识论认为……整体由部分合成,部分决定整体。西医学的基础理论就是这么来的。”


“中医科学体系以时间为主。时间性虚,其特征在于持续和变异。时间不能分割,不能占有,只能共享。在时间里,人与人,人与万物是平等、共进的关系。庄子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因此,主体客体采取相融的方式。”


“故从时间的角度认识事物,着眼在自然的原本的整体,表现为现象和自然的流程。主体必须‘内静外敬’,尊重对象,丝毫不伤害对象的自然整体状态,也就是向宇宙彻底开放的状态。在‘因’‘顺’对象的自然存在和流行中,寻找其本质和规律。用老子的话说,就是‘道法自然’。这是总的原则。”以上引的都是刘先生原话。


所以,世界上中西两种不同的认识方法产生了中西两种不同的科学体系。那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两种不同的认识方法?我们以中国“以时间为主”认识方法说起。


我国古代中医家认为,这是由于我们古人长期生活在周期性运动的自然环境中所造成的。

例如,在一天中是昼夜交替的周期运动,一年中是春夏秋冬交替的周期运动。我有一次在电视节目上看到著名舞蹈家杨丽萍说,她在她们老家西双版纳时感到时间是呈直线流逝的,因为那里没有冬季,全年都很暖热。但到了北方,冬季结冰下雪,夏季暑热难当,却感到时间是春-夏-秋-冬的循环运动。在中医治病方法理论的核心“脏象学说”中,五行生克关系也是动态的圆形结构。其实,在中医治病纲领“阴阳”概念中,最早也是用来表示日月推移、昼夜更替的一种时间概念。《周易》的“周”也有循环的意思,《周易·系辞传》在论述“日月往来,寒暑往来”时说,“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所以《周易》实际上就可以看成是阐述世间万事万物运动既循环又变易的专著。所以《黄帝内经》中也才把四季变化对人体影响的认识提高到了“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的极高高度,指出了人的生老病死,从一出生就打上了天地四时的深刻烙印,并表现出相同的周期性变化运动的规律。


还有,作为易学代表图式的阴阳鱼太极图,也是反映了宇宙世界的圆形运动规律,循环往复,以至无穷;我国“国拳”太极拳,无论是养气蓄劲,还是进招运式,也都是在力趋柔和的圆形运动,等等。


我国古人生活在以黄河中下游为中心的陆地上,北有大漠,西有高原,东、南有大海。人们祖祖辈辈生活在空间不变,但时间(四季)变化却十分鲜明的自然条件下,这自然就有助于形成以时间为主的认识方法。这是丝毫不奇怪的。


但是,大体同在中纬度的西欧古希腊,也有昼夜,也有四季,那么为什么诞生不出以时间为主,而是以空间为主的认识方式?所以,实际原因只能是我国黄河中下游四季变化特别鲜明,鲜明到杨丽萍能直观地感到时间从直线变化到圆形曲线。而西欧,包括古希腊,是显著的海洋性气候,冬暖而夏凉,四季变化并不明显。而从航海和远征等的需要出发,自然而然地发展出以空间为主的认识方式,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我国产生“以时间为主”认识方式的原因,还并不止于此。

因为我国除了鲜明的冬冷夏热、四季循环以外,还有同样鲜明的冬干夏雨,即雨旱季节循环。因为我国是世界上季节变化最为鲜明的大陆性季风气候。冬季盛行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强冷空气,不仅十分严寒,而且十分干燥,大气中含水量极少。从12月到次年2月的冬季里,黄河中下游地区3个月降水总量只占年降水量的约11%。而夏季盛行从南方海洋上来的夏季风,带来了丰沛的降水,甚至还有大雨和暴雨,6—8月三个月降水总量约占年总雨量的52%。其中7月下旬到8月上旬21天的降水量就占了年雨量的近1/3,因此盛夏季节历史上常常暴发洪水。古代大禹治水治的就是这一带的洪涝。


但是在春季,当冬小麦处于拔节、扬花和抽穗等特别需水的阶段,华北却常常是“十年九春旱”的“掐脖子旱”时期。历史上严重春旱时期,甚至常常赤地千里,老百姓逃荒要饭。明末导致了明朝灭亡的李自成起义,就是以包括黄河中下游在内的北方地区连续5年严重旱灾情况下爆发的。所以如果说冬冷夏热循环会使老百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使老百姓很多冻死的话,那么春旱夏涝循环更易使老百姓大量饿死,甚至“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这种干湿循环对“以时间为主”认识方式形成的产生的作用,其作用应该一点不比冬冷夏热循环的作用差。


而西欧地区,由于气候呈海洋性,雨量的季节分布相对均匀也不利于形成“以时间为主”的认识方式。

当然,形成以时间为主的认识方式,原因除了天文、气象等自然因素外,还有社会因素。其中最重要的是,我国古代是典型的农业社会,“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种生产、生活方式周期性变化对形成以时间为主的认识方式,可能更加重要,不过它们仍都是由春夏秋冬四季周期性变化所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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